一
余秋雨的才气不用否认。他胸拥雄兵,潇洒自若、文字组合风流飘逸得如入无人之境。他不仅拥有才气还拥有释放才气的高超能力。他的才气和释放能力完全可以供他为自己雕一尊不差的塑像,问题是,一个过于欣赏自己才能的人往往因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进一步发展而为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他是个把自己看得过重的人。他对自己的看重超过对文学艺术的看重,把应该用于文学艺术的聪明才智,过多地用于个人形象的演说。他过于相信自己手中的那支笔,相信笔中的水份足够他任意挥洒,相信自己拥有让世人和闪光灯全都疯狂的能力。很多人都这样相信、以为、希望,但最终都兑现不了。因为他们的渴望中疏漏了个人素质在文学创作中的重要性,仅仅因为渴望而一厢情愿地将自己放到了他们的内在潜质决定永远达不到的层面。
二
读余秋雨的文章,不管看到看不到,耳中似乎总能听到那么一声“啊――”,或悠长,或悠扬,发挥顺利得意时还能在空中打几个折,一声声,声声不绝。这声“啊”充斥在文字语句中、充斥在段落中、像“贝斯”一样充斥在整篇文章中,甚至还充斥在他仅仅用来换口气的标点符号中。
“啊”是心中情感胀得太满、满到不能再满时的一种释放、一种适当必要的流泻。它有一定的诗歌属性,却不仅诗歌需要它,散文、小说也需要。但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万事不能过量,得有适度。适度中存在一门很大的分寸感把握的学问。分寸感与准确性把握的好坏,是鉴别一个作家优劣的绝对权威的尺度(哪怕你再先锋再变形)。没有变化地反复运用同一种(啊)语气,一方面显得单调贫乏制造审美疲劳,另一方面,语气内容配备不当、尤其是内容不够而语气过火,不可避免地会给人一种矫情、肉麻、装腔作势(至少是虚张声势)的感觉。
过往文章中,余秋雨这声“啊”较明确、较响亮、几乎不掩不盖,痛苦了、感伤了、开怀豪情了、满意自己的语言效果了……总之,在他有点情绪、感觉抓到些什么时,都会那么“啊”一声,释放流泻一下。应该说,他的“啊”经常用得不错,尤其第一、二次“听”到,有感染力、诱惑力、也打动人。但严格地说,他是个不怎么懂得节制懂得见好就收的人,他全然不知那一声声“啊”的频繁出现,是有足够理由让人警惕、怀疑、甚至反感的。“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一个真正实力雄厚的有底气的作家,本身应该具有作为人的真实性和作为作家的多姿多彩的丰满情感,完全可以凭底气和实力写作,凭真情实感写作,不需无时不刻地运用语气助词的推波助澜。尽管谁都知道,“啊”所固有的荡气回肠的效果最适合用来迷醉读者,特别是迷醉对情感有所期待与向往的读者。
《借我一生》(《收获》2004年第四期)是自传。自传体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思想、感情和经历。《借我一生》中,这声“啊”不明确不张扬了,听不到了。但是,不过是“似乎”。最多两天,放下书后绝对不过三天,“她”又来了,非常顽强。可以这样说,这声“啊”早已潜在于余秋雨先生的观察方法、思维方法、表达方法中,和他的写作目的紧紧纠缠一起;这声“啊”其实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了他的呼吸,溶化在了他的血液里。
“五四”以来,我们前辈们在散文领域中重视强调的是个性化,余秋雨九十年代以来的最大“贡献”,就是把戏剧式的呼喊带入了散文领域,用奶油和油彩将个性化演变成了动作表情夸张丰富的戏剧化演出,成为中国文坛的一大风景。
( 责任编辑:文化频道:彭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