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岁的农民杨振龙是湖北省汉川市脉旺镇某村的经济普查员。他第一次上报的村个体户经营总收入是63万多元，但镇领导认为“经济普查数要考虑去年年报数和今年目标数”，要求重新填表，并将“10亿元”的数字分解到20多个村，这样老杨领到的任务就成了“6820万元”，是实际数字的107倍。老杨按镇领导意图上报后又于心不安，便于今年1月给全国经济普查领导小组写了一封举报信。在查证属实后，脉旺镇党委书记、镇长均被免职。(《成都商报》5月6日)
在这起揭穿统计数据造假的案件中，杨振龙敢于坚持真理的态度无疑是值得称道的。同时，授意经济普查员造假的镇领导被摘去乌纱，也体现了高层打击弄虚作假的决心。但我以为，对于此案的反思不能仅仅停留在干部弄虚作假的作风上，而应该从深层次思考逼迫干部弄虚作假的动力和压力机制。
不必讳言，正是因为“数字出官”的干部考核评价体系，才催生了“官出数字”的怪胎。
“数字出官”和“官出数字”之间，正是“政策”与“对策”的关系。经济学上有“劣币驱逐良币”的说法，这种规则也完全可能被移植到政治领域。在政绩考核体系不健全、制度不科学的情况下，上级评价下级的标准仅仅依赖于上报的统计数据，虚报数据比埋头苦干更能得到上级赏识并优先得以擢升，那些原本希望凭着良心上报真实数据的基层官员就会随波逐流，弄虚造假成为普遍风气也就在情理之中。
根据上级下达的目标任务编造统计数字，使统计数据愈来愈失去公信力。但事实上，这种现状不仅深为公众诟病，也颇令基层官员感到无奈。脉旺镇领导要求经济普查员“经济普查数要考虑去年年报数和今年目标数”，而据此得出的数据居然偏离真实数据100多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与真实数据相差100多倍的现实足以说明，弄虚作假早已成为一届接一届的历史“牛皮账”；“数字出官”与“官出数字”循环往复的怪圈没打破，虚报数据的接力赛就不会停止。
质地再坚硬的牛皮，只要日复一日地吹下去，总有被吹破的那一天。并且，越是在后面接着吹的人，吹破牛皮的风险也就更大。脉旺镇的相关领导就是把牛皮吹破的人，他们受到了党纪国法的惩处。但值得追问的是，那是先他们而吹牛皮的前任官员们，现在究竟在何处？如果前任官员因为牛皮吹得高明而得以高升，考核下一任官员的主要体系依然是层层加码的增长指标，那谁又能保证，继任的脉旺镇官员不会把新的牛皮吹得鼓鼓胀胀呢？
还原统计数据的真实性，与扩大基层民主、提高公众在官员评价、考核和任命中的地位有着紧密联系。这一方面需要按照科学发展观要求，坚决废止一切与政府职能无关的考核指标，重点按政府职能考核官员的履职尽责情况；另一方面，需要从制度上保证公众的民主权利，一位官员合格不合格，优秀不优秀，应该由公众说了算，而不是由统计数据说了算。果如此，统计数据就不会再成为官员随意揉捏的面团，官员全心全意为公众负责的价值取向也将蔚然成风。
（ 责任编辑：柳剑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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