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1998年中国全流域大洪灾中的三个片断:
一是当时的国家总理朱鎔基在九江痛斥“王八蛋工程”。那是1998年8月7日九江大堤溃塌,8月9日下午4时,朱乘快艇驶向决口处,他在快艇里得知倒塌的堤坝里没有钢筋后大为震怒……
二是一个年幼的女孩独自死死抱住一株小树几十个小时,躲过滔天洪水,奇迹般生还,后来人们得知她家乡的树几乎被砍光了,她还是个“超生”没户口的“黑孩子”。
三是在那场大洪水之后,有人竟说,这场大洪水也可以坏事变成好事——可以拉动“内需”!
今天有多少人还能描述那年号称“百年不遇”的全流域的洪水?想必很少很少,但那场洪水中的这类细节却令许多人难忘。
这就是“细节的力量”。因为它是所有的人,都最容易感知的。
“百年难遇”的说辞无法消解这些片断的震撼力量。正相反也可悲的是,年复一年的“天灾”,都会使人祸得以震撼的凸显。
2005年6月10日,黑龙江宁安市沙兰镇105名学生惨死于山洪。悲剧发生之初,一个熟悉的解释如期而来:黑龙江省水文局局长董淑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说,在洪灾发生前,沙兰河上游在40分钟内,降雨 量达到150毫米-200毫米,属200年一遇的强降雨,在目前的条件下,这种情况造成的山洪无法预知。(据6月13日《三晋都市报》)
200年一遇的强降雨?
这个专家哪来的长达200年的水文气象资料?
就算他手中有这样的资料,并且能令人信服地说明这种情况造成的山洪无法预知,但有些事情总是可以预知的:学校选址建在沙兰地势的最低洼处,不远的头顶就是一座长年失修的水库,早在1991年就发生过险情,它可能的关系后果,也无法预知?学校的校舍原本是要建成楼房的,后来却成了平房。如果是楼房,可以确信那一百多个孩子大多数会幸免罹难。这个母鸡变鸭的平房和朱鎔基当年痛斥的“王八蛋工程”又相距多远?
这105条年幼的生命,是可以用“200年一遇”一笔勾销的吗?
2005年中国的洪灾以沙兰中学的悲剧开始,它还会留下什么震撼的片断无从预知。但看看这些不同地区的新闻——“水情报告”,怎么都如此酷爱“百年一遇”说,这是不是意味深长?
《20年一遇洪水急灌西江》
《闽江干流发生35年一遇大洪水》
《百年一遇洪峰今抵佛山》
《浙江丽水遭50到100年一遇强降雨》
《百年一遇西江洪灾顺利通过广东肇庆》
《广西梧州市遭遇百年不遇洪灾》
《珠江水位创90年新高》
《广东西江发生百年一遇洪水?
《珠江干流西江洪峰流量已达百年一遇》
《400年一遇强降雨挑战广东》
广东真的有长达400年的可靠降雨资料么?我不知道;
在下一次与天斗的时候,中国的新闻报道中,是否会出现“五百年一遇”的字眼,甚至出现 “千年一遇”的攀比?我真不敢想象。
显而易见的是,在沙兰和广东的“专家”们发布“200年一遇”、 “400一遇”之说后,“20年一遇”的报告却有相当的诚实感了。
这个国家长期深受虚假数字之害。为此,我倒是愿意相信“百年说”、“几百年说”是真实的;但另一个问题仍然存在——我们的防洪设施又有多少能真正抵抗“百年一遇”?当年的九江大堤完工时不是曾经被吹捧为“固若金汤”么,但它旋即就在洪水面前现了形,成了举世皆知的“王八蛋工程”。“天灾”不可能掩饰人祸,越是剧烈的天灾,越是如此。
所有的滔天洪水都会退去的,包括2005年的大洪水。如果说与以往相比,2005年的抗洪中,多少还有些令人欣慰变化的话,那就是6月13日,在沙兰悲剧发生之后的第三天,黑龙江省省长张左己表示,自己作为省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示中央给其处分;此后不久,沙兰遇难的学生名单被媒体公布——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破天荒的。
既然黑龙江的宁安气象专家能搞清200年降雨情况,既然广东的气象专家能搞清400年以来的降雨情况,要想搞清楚沙兰有多少学生遇又有何难?何况我们不是在提倡“以人为本”么。
所有的死难者都有名字,而不是抽象的阿拉伯数字。“以人为本”,让我们从尊重每一个死者的名字开始。我们真的要想战胜天灾,依然是要“以人为本”——决不允许生命被看似高深,实则轻慢的“科学数字”抹去。
2005/6/25
( 责任编辑:悲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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