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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我不爱得罪人,但对不起,我是评论员

简介曹林,1978年生于江苏江都,求学于江城武汉,2003年开始时事评论写作,2004年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加盟中国青年报青年话题版,在国内数家媒体开有时评专栏,现任《中国青年报》编委、首席评论员、评论部主任。
    在老老实实以时评文体作公民表达的时候奉行“六不主义”:不写假大空的东西,不抄袭别人的文章和观点,不媚俗,不媚权力,不媚编辑,不作无聊的争论。曹林坚信:好的时评并非停留在对与错的论证中,而是在对与错的价值张力中提升出另外一种富于人情味和普适性的思考。

文丨曹林

2015年,这一年过得很累、很复杂,有惊喜,有快乐,有评论影响时事的成就感,也有弥漫在心中挥之不去的职业疲惫、失落、苦闷和周期性的无力感,就像面对这窗外的雾霾一样感觉压抑。

以前从未怀疑过自己坚守传统媒体、坚守时事评论之路的决心,但今年一直在怀疑,怀疑从事这份职业的意义。有时感觉自己虽然身还在传统媒体,但心已经不在了,脚已经跨出了一大半――但脚到底往什么地方跨,我自己也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方向。虽然我还在为传统媒体辩护,让人觉得我是一定不死的理想主义者,但逼仄的现实面前,已经越来越没有底气。看着身边的人、熟悉的人和很有名的人一个个离开传统媒体,失落和失败感浸入骨髓,再也找不到乐观的理由。

1.这一年的改变与退缩

2015年,我把更多精力用在了各种演讲中,从文字后面走到演讲台前,面对面地去影响年轻人,在交流中去提升说服的效率。最欣慰的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学生写文章不留情面地批评我;最得意的是,在大学的好几场讲座都爆满,连站在后排的学生都听完全程没有离开;最郁闷的是,很多郁闷没法儿说;最快乐的是,云游四方结识了很多朋友。

这一年,我多数评论都是在飞机上写的。我挺喜欢在交通工具上,尤其是飞机上写作和读书,因为可以远离手机,人在手机环境下是很难保持专注和深思的。现在都谈“互联网+”,我想,我们写作者要做的是“互联网-”,为自己创造远离手机环境的时间,静心思考,远离浮躁和碎片化。

评论员是老的香,年龄越大越有价值,写了12年了,到我这个年龄,有了一些历练、积累和资历,本来应该更多更积极地介入时事热点的,但我选择了后撤。开始写风花雪月婆婆妈妈,写一些很“安全”的社会话题,讨论一些无关痛痒的媒介和评论专业话题,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些粉丝给我留言说,你变了,评论变得不咸不淡,失去了锋芒,失去了态度,你还是别吃这碗饭了。我只能抱歉地说呵呵。

微博让我有了更多的读者和更大的名气,但这一年我在有意地远离微博这个是非之地。我的心理其实已经足够强大了,但还是害怕评论成为焦点在口水纷争中惹一身臊,不想卷入那些肮脏龌龊的派系撕咬和利益纷争,远离那些永远都说服不了的微博精神病人。很多话,我以前愿意在微博说,享受那种被围观的感觉,但现在选择了在朋友圈里说,或者是干脆憋着不说。

以前迷恋将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但现在越来越不愿意给纸媒写文字了,乐意耕耘自己的微信公号“吐槽青年”,当习惯了自媒体状态,习惯了自己当自己文章的总编辑之后,再也不愿意回到那种写的时候要迎合很多人、文字要过很多道关、可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状态。

2.这一年得罪过的人

我的评论常能引发讨论成为热点话题,2015年我的评论文章中引发较大的讨论的,除了《学新闻的第一份工作千万别选新媒体》、《没在传统媒体待过真不能叫做过新闻》,应该是《雪夜妄评中国各大新闻系毕业生气质》这篇了。我预期到会是一颗炸弹,但没想到是原子弹的效果。

我是听得进批评的,以批评为业的人,更应听得进同行的批评。我很本份,不属于那种爱挑事爱打架的刺儿头,真的不想得罪人。但对不起,我是评论员――在我看来,如果评论失去批评的基因,那就不是评论了,那种评论我写不出来。让我说违心话,让我像有些人一样变得世故和无耻,让我对丑恶失去愤怒感,一起融入庸俗的大合唱,一团和气,做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写过批评极左的文章,这两年那帮极左残渣在微博上对我的人身攻击已经肆无忌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人越疯狂,越证明我的批评没有错,正是批到了其要害。

有人说,多数人25岁就死了,一直到75岁才埋。我不想做一个25岁就让自己的个性和锐气被磨光的废人,不想做一个世故、成熟、平庸到只会说正确的废话的评论员,不想变成一个装在套子生活在面具里的双面人。作为一个公民,我热爱自己的国家,作为一个评论员,我要履行一个评论员对这个国家的责任。

我不是一个自负到听不进任何批评的人,我也不觉得自己的评论都没有问题,我不怕得罪人的评论自信来自对事实、逻辑和常识的尊重,来自在公共事务上运用自己理性的公心,来自见得了阳光的光明磊落,来自对中国的进步无法阻挡的坚信。写了10多年评论,没评过假新闻,没被反转新闻打过脸,判断多能经得起事件发展的考验,评论所提起的议题常能成为热点而引发业界学界思考,对一个戴着束缚跳舞的评论员来说,可以及格了。

我的自信还来自于家人、领导、同事、朋友对我的支持,来自在大学讲课时众多学子热切期许的眼神,来自众多讲座中学员们的热情鼓励,来自无数个读者在我的微信公号中给我的留言,来自我每个生日到来时无数粉丝给我的寄语。读着这些寄语和留言,我常常热泪盈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喜欢着、爱着我,这是我的评论自信最坚实的源泉。

我不是一个偏执的人,有一些事情上有时会选择妥协,妥协到夹在中间两边挨骂;我也不爱把新闻理想这个词挂在嘴上,我甚至在讲课时一再让学生们要克制自己的新闻理想,平常心去做新闻。但干好新闻评论这份职业,坚守自己的原则和信念,坚守阳光与正义,心中是不能缺少理性情怀的,否则就很容易摇摆,很容易行之不远。一句真话的份量比整个世界还重,为了这份坚守,我不怕付出代价。

3.我对评论的追求

成熟评论员的选题应该是问题导向,而不是热点导向,有自己稳定的议题关注,而不是见啥评啥攀附热点。我不太喜欢追那些此起彼伏的热点,大家都谈这些热点,过度评论,同质评论,跟风评论,第二天又扑向新的热点,没什么意思。我喜欢从自己的日常观察中发掘“冰点”,在别人忽略的地方看到微妙的变化或有价值的议题。 “热点导向”容易把一个人写空,对着热点挖空心思挤角度挤论点,而“问题导向”则是一个让自己越写越厚重的过程,读书有了积累,形成对问题的看法,热点触发了思考,将读书所思用于观察时事,那书中的知识就成了融于时事思考中的自己的活知识。

这几天凤凰网评选2015年年度十大评论,我的评论《没有对基本事实的认同,就无法对话》有幸入选。这篇批评极端思潮“越左越安全”和“越右越正义”的评论后来被一些人过度阐释了,乱贴标签乱释信号,左右都骂。写了这么多年评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无奈,尝试站在中间去调和左右之争,尝试寻找最大公约数,却左右不容,被左右所攻击。

感谢这个社会的进步,使极端主义者只成为这个社会很小、很边缘有一部分,多数人是常识的追随者――虽然他们又常常是沉默的大多数,极端的倒常常是在舆论场上最活跃的,所以评论员格外需要强大的内心,去排除各种极端力量的干扰而做出符合常识常情的判断。公道自在人心,理性的、有价值的声音终会获得认同。

我不太喜欢那种动辄把矛头指向一个抽象事物的评论,宏观地批体制,批制度,批中国人缺文明素养,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这种地图炮无非过过嘴瘾罢了,毫无用处,也触动不了什么。比如,面对满地的垃圾,批判中国人的素养这种角度是最没用的,因为谁也不会受到触动――而批判垃圾管理者,倒是很有用,因为指向了一个具体的事物,这个具体的人会受到触动从而作出改变。所以,有效的、有一定危险性的评论,都是指向具体个人和部门的评论,骂体制貌似深刻和尖锐,其实是最安全最讨巧又最没用。

我对自己评论的要求是:文字可以粗糙可以快餐化,但观点不可以,需要经得起琢磨,角度需要避免同质化而让人眼前一亮。敢于触碰一些敏感点,触碰重大问题,能提供一点不同的视角,引发讨论成为议题,标题可能哗众但内容绝不取宠,在正常中发现反常,在反常中看到正常。

我常说,评论员不是服务员,不必去迎合受众,大爷,需要什么样的观点,您老怎么听着怎么舒服,给你来一篇――对不起,我是写评论的,不是给你捏脚的。我只对事实和逻辑负责,不是对你爽不爽、爱不爱看负责,有时就是为了刺一刺那些劣根性,说一些那些不想说破的话,让你不爽、不顺耳、不习惯。就像我写公号文章那样,就是不追热点,就是慢节奏,有时候文章就是长,不会迎合你短平快的要求。我爱的是表达,不是那么太爱钱,我要那么多粉丝和阅读量干嘛,爱看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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