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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的“鬼打墙”困境

可以确定的是,当黄、崔、金三位大佬同时出现在韩国,金正恩被推翻的猜测也被推翻。假设真有政变发生,他们竟还有闲情逸致学三国的曹爽出游,而无须看家留守,观察时局如何演进?

  剪子、包袱、锤?

  距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失联”已35天了,关于金正恩个人命运和朝鲜国家走向的猜想就一直不绝于耳,唯一的共识仅在于金正恩身上确实发生了点什么,外界依据各自的政治立场和所掌握信息程度的差异做出不同解读。或认为朝鲜政局稳定,或认为金正恩业已丧失权力和自由,或认为昭示着朝鲜即将仿效中国走改革开放道路。

  因为自我孤立封闭的缘故,躲在森森铁幕背后的朝鲜发生任何事情都很难有确切的信息被传达给外界,哪怕朝鲜官方公布的版本也常常被认为是放烟雾弹。而朝鲜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就像契诃夫笔下那个装在套子里的别里科夫从各种各样的套子中寻找安全感,其言行前后不一的外交常态和时不时令人错愕讶异的非常态动作更强化了这种神秘感。永远别让人猜到你要出剪子还是包袱,被猜到了就索性耍赖是平壤式外交近二十年来留给外界的普遍印象。

  是的,当朝鲜官媒一反常态,爽快地承认领袖身体抱恙时,任谁都难免怀疑,这真的是“领袖永远健康”的朝鲜新做派?而接下来朝鲜的举动更让人跌破眼镜,新任国防委员会副委员长、人民军总政治局局长黄炳誓、前副委员长崔龙海、劳动党中央书记兼统一战线部部长金养健于10月4日集体造访韩国,参加仁川亚运会闭幕式,并与韩国高官进行会晤,大有当年中美玩乒乓外交的架势。

  会谈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双方商定于10月底或11月初进行第二次高层会谈。看起来因核问题而紧张的半岛局势出现令人欣慰的缓和,然而,就在外交破冰之旅后的第三天,在朝韩北方界线的海面上却传来了不和谐音,一艘越界的朝鲜巡逻艇与闻讯赶来的韩国舰艇发生交火,尽管韩国方面强调只是警告性射击,认为不会影响最近的缓和局面,故不宜做过度解读,但无论怎么看,似乎很难用“误入”来解释朝鲜巡逻艇的越界。如此,先卖好,再示威,效果互相抵消,岂非在做无用功?

  剪子、包袱、锤?先给个包袱,再一剪子戳烂,朝鲜的行为逻辑的确令人费解。

  外交脱困

  难捉摸,不代表无法捉摸。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当黄、崔、金三位大佬同时出现在韩国,金正恩被推翻的猜测也被推翻。假设真有政变发生,他们竟还有闲情逸致学三国的曹爽出游,而无须看家留守,观察时局如何演进?如果把视线从韩国移开,以更开阔的视野去看待朝鲜决策圈核心人士的访问,就会发现,这只是朝鲜新近外交大棋局上的一个部分。只是,因为朝韩关系的微妙,对韩交涉一直被视作“内交”,是由金养健的统一部负责。

  而在太平洋的彼岸,另一位职业外交官忙碌得比三巨头更加不亦乐乎。今年4月履新的朝鲜外务相李洙庸于9月赴美国,参加联合国大会,为15年来头一遭。李洙庸1980年代起驻日内瓦,长期照顾在瑞士留学的金正恩兄妹,金正恩接班前后调回国,进入权力中枢。与黄炳誓一样,都是金正恩信得过的老人。

  李洙庸此行的目的是转达朝鲜在人权和核问题上的立场,并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递交了金正恩的亲笔信。恶劣的人权纪录与核问题上的偏执好斗姿态是朝鲜在外交上长期被国际社会孤立的主要原因,金正日时代端赖立场较温和的中国长年援助,尚有底气孤芳自赏,而到了金正恩时代,中国的耐性已被朝鲜一而再再而三的背信消磨殆尽,改而主张“不许在中国门口生事”,朝鲜丧失唯一的助力,日子愈发艰难,不得不放低身段,主动向国际社会示好,李洙庸在美国甚至毫不避讳地谈及南北统一的问题。

  尽管李洙庸的言行并未逾越朝鲜官方行为逻辑的界限,但这些原来根本不容商量的东西竟也能堂而皇之地进行探讨,可见朝鲜急于洗白形象和改善外交孤立困境的意愿是何等迫切。而就在今年春季,朝鲜甚至还在动重启核设施的念头!

  要改善处境,六方会谈与会诸国的态度无法回避。五国当中,美、中已无耐性,俄罗斯话语权较弱,唯有日韩可以作为突破口。这其中,利害关系最密切的韩国是重点。

  从历史经验来看,朝鲜在金日成死后内外交困时正是通过迎合韩国民主左翼金大中、卢武铉“阳光政策”,拿捏住韩国的心理,最终四两拨千斤,从韩国手中获得大量实惠同时顺带牵着区域内五国的鼻子,忽忽悠悠混过了十年。如今,一下派出三位核心,隆重其事的最终目的不外乎想让韩国再一次成为自己外交布阵的阵眼。只是,从李明博到朴槿惠,现执政党仇北的历史传统一脉传承数十载,吞饵上钩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平壤的左右手互搏

  访韩访美是白脸文官们在张罗,巡逻艇越界自然是军方的手笔。早在金正日时,文官和武官相互拆台的现象就一直存在。常常是文官们拼尽老命在外交上刚营造出些许有利于经济建设和对外开放的氛围,军方的后手立马跟进。核试验、炮击、海上交火、非军事区枪射,总有办法把好事搅黄。朝鲜的文武拆台,就像金庸笔下周伯通的左右手互搏,制造无用功的同时也强化了外界对朝鲜国家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恶劣形象的认知。

  上世纪80-90年代,因为金正日对军队没有贡献,为了保证顺利接班,金日成对朝鲜国家体制进行了局部改造,拔高军队,打压党务和政务的文官集团。金正日从中尝到了甜头,但也带来军队的尾大不掉之势,可谓既受其惠又被其害,既患之亦溺之。军队由此成为朝鲜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和保守势力。三代接班的金正恩临危受命,没有时间接受渐进的系统培训,对军队更谈不上贡献,通过李英浩事件对军人的跋扈深以为恶。所以,没有从军经历的金正恩上台以来,唯一能够倚赖的只有在军方积威下苟延残喘的党政文官集团。过去,被视作军方第一要职的总政治局局长一职都是现役将帅担任,但从崔龙海到黄炳誓,却都是文官掌军。这也是金正恩上台以来与乃父金正日大政方针最大的不同。

  从过去纵容军人干政到现在推进文官掌军,从过去的嚣张悖谬到现在的柔声细气,平壤的进步显而易见,时间似乎穿越回了2006年第一次核试验前的节段。只是,月尤昔时月,我已非故我。假使朝鲜此番释放的善意仍然只是为一时脱困,但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权宜之计,那么,朝鲜只会继续在周而复始的不断犯错,不断纠错中陷入“鬼打墙”的困境。(文/赵博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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