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晚报》11月28日登了篇中国人民大学张鸣教授的“学生告老师荒唐”。青年文化批评家王晓渔之前也发了篇类似的文章。两文的大意是,华东政法大学杨老师在讲课时,批评中国文化,而且语涉政治,被他的学生告了。
于是我设法找到杨老师的原话:“记得在上古代汉语课时,我当然会批判一些与课文有关的中国传统文化,在某些传统文化问题上如果与当今有一些关系的话,我也会联系当今和批评政府。下课时有两位女同学找我,愤慨地指责我怎么能批评中国文化!批评政府!甚至眼睛里已经含有泪水。这样热爱中国文化与中国政府的同学,我很敬佩,你们有这样的权利!但为什么我就没有批评中国文化和政府的权利呢?所以我告诉她们:我也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如果你们不愿意听我的课,以后不要选我的课就是了。不料,她们居然到上面去告我”。由于找不到当事学生,我们且以杨老师的话来分析,看其是否适当。
笔者首先想说的是,杨老师绝对有批评中国文化和政府的权利,但是,地方选错了。要知道,学生是来听专业课听专业知识的,不是来听老师发牢骚的。如果要听牢骚,我们宁可去乡村听农民讲,去听沿海的打工仔们讲。如果要去看批政府的文字,我们在网上可以免费看到,又何必花高昂的学费来听这些呢?
张鸣和王晓渔拿出“学术自由”的招牌去吓唬这几个学生,没有多少道理。学术自由,那是在与专业授课相关的内容上观点自由,或者在发表的学术著作上观点自由,或者在专门的学术研讨会上自由讨论学术,但不是利用课堂去向学生灌输自己的政治观点。即使在美国这样的学术自由的地方,在涉及政治与宗教这两点上,在课堂上教授们也得小心谨慎。
比方说,每年都会有学生将一些教授告到法庭去。为什么呢?因为,学生在政治和宗教上有不同的派别,由于教授在课堂上拥有的不对称权力,如果教授们在课堂上大谈自己的政治或宗教观点,就涉嫌利用课堂把自己的政治和宗教观点强加给学生,侵犯了与他们持不同政治或宗教观点学生的学术自由。
就笔者本人而言,以前在国内大学授课时,也曾像某些老师那样无所顾虑地谈政治,不顾忌学生的立场与想法,但在美国做了教师,知道了这个规矩,也意识到当初在国内的天真,现在就得很谨慎,一旦涉及到政治与宗教时,尽可能回避,或者采取折中立场,就是怕学生告我。
所以,“学术自由”和“言论自由”被张鸣和王晓渔两位误解和滥用了。就这几位告杨老师的学生,我不赞成他们的解决方式(他们应该向教务处投诉老师浪费课堂时间谈论与教学内容无关的),但他们也很无奈。
在学生与老师之间,学生总是弱者,杨老师的“如果你们不愿意听我的课,不要选我的课就是了”,亦可以看出杨老师的强势姿态。这样的话绝对是不适当的,如果发生在美国的高校,马上会被学生举报到学校最高层,甚至可能被学校停课。
学校既然在选课系统列出您的古代汉语,学生来修这门课,就是看在您古代汉语的知识上,而不是指望在课堂上来聆听您的政治立场的。如果说这些学生对政治感兴趣,他们会注册政治课程而不是古代汉语。
(作者系美国费城天普大学传播学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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