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港台电视剧,总觉得片头那句“本片纯属虚构”的声明有些多此一举。剧中人物的悲欢离合,命运的沉浮起落,自然都是当不得真的。想来编导加上这“虚构”二字,便觉得能免除可能出现的对号入座。可真有这类事情闹腾开来,这两个字往往并不能逢凶化吉。
被指为诽谤而遭受牢狱之灾的作家,第一个当属上海的张士敏。他因长篇小说《荣誉的十字架》被劳模杨怀远一纸诉状告上法庭。另一个是福建女作家唐敏,她的一部中篇《太姥山的妖氛》一问世,霉运也便如影随形。她同样和人对簿公堂,打起官司。两位作家都涉嫌以不实之词对原告构成名誉侵害和精神损害。庭审的结果是一顶诽谤罪的帽子结结实实给戴到头上,最后被关进号子还罚了银子。再有湖北作家涂怀章,他十年磨一剑的一部作品,叫做《人殃》,结果叫他自己惹祸遭殃,由此而官司缠身:在小说中觉得被丑化了的一些同事,联名控告,直到他被半年拘禁外加小说遭禁。
女作家虹影也被控诽谤,只不过结果是和原告陈小滢庭内调解,破财得以消灾。这缘于她的一部小说《K》。这部台湾尔雅出版社印行的小说,在性爱描写上大胆出位。陈小滢是作品人物、原型现代著名作家陈西滢和凌叔华之女,据她称,小说语言猥亵,内容淫秽,简直不堪卒读,对她已故父母极尽羞辱丑化。虹影付陈小滢8万元诉讼费律师费,了结这场炒得沸沸扬扬的官司。
著名作家中也不乏卷入这类是非的例子,一时成为热议的话题。老作家宗璞的《东藏记》也引来一场笔墨官司。这部小说以抗战时期联大生活为背景,表现了当时一些知识分子的情感生活和人格操守。杨绛先生对其中人物描写提出质疑。她认为作品中那个恃才放犷,为人刻薄的尤甲仁是对钱钟书的影射。杨绛责难,宗璞回应,各执一词,打起笔仗。还有阎连科,这位以《日光流年》、《受活》、《坚硬如水》等作品闻世的作家,一直以来笔触伸向底层,这回却笔锋所向,直指士林。一部大学为背景的《风雅颂》一出炉,也因“无中生有的影射”招来不少评论家的同声发难。
撇开创作的主观动机不谈,作家在对素材的艺术处理上可能把握失当,因此这些小说都叫人产生联想,猜测,而后加以坐实,最终惹出是非。张士敏笔下那个为了所谓荣誉置一切于不顾的主人公,太多的地方和原告的情况并无二致,甚至包括肩上的扁担和身上的伤疤。唐敏干脆把几个真名真姓写成作恶多端而终得报应的坏蛋。涂怀章的故事就发生在他所供职的湖北大学,书里那些龌龊卑劣的人物,和他曾经的同事名字或读音相似,或作了变形。虹影描写了英国诗人朱利安和武汉大学校长太太“林”的一场鱼水之欢,熟悉这段掌故的读者一看便知,那个“林”就是陈西滢之妻凌叔华。宗璞塑造的留洋教授尤甲仁,学历出身为人做派等都有钱钟书的影子。阎连科虚构的那所“第一高校”,还有这所大学的那一池“著名的湖水”,不让人和北大联系都难。
最著名的例子发生在湖南。一场所谓“作家开打,文人武斗”的全武行在省作协上演。作协副主席王开林在上海《小说界》杂志发表小说《文人秀》,据说对文坛百态的描摹可谓穷形尽相。在同为副主席的何立伟打上门去之后,他们之间一场和名誉有关的官司也随即开始。这部小说我没读过,湖湘文人之间的过节恩怨自己也不得而知,因此有关其中是是非非也便无从置喙。我常常到作为被告的王开林博客上溜达,留意事态进展,巴望着最终双方能大事化小,握手言欢。无奈从在王先生博客上读了有关第一次庭审记录以后,结局如何,再也没有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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