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柏杨29日凌晨病逝,享寿八十九岁。尽管先生沉卧病榻日久,如今遽然西去,还是令人震惊与黯然。
说柏杨,似乎永远都无法回避《丑陋的中国人》。犹记得当年读《丑陋的中国人》的惊悚经历,心智受到巨大的撞击。
从书架上找出《丑陋的中国人》,摩挲书页,感慨万千。
先生十年小说、十年坐牢、十年杂文、十年著史,一生中留下数千万的文字;先生被史学家唐德刚誉为继鲁迅之后最伟大的杂文家;先生写史,独辟蹊径,在编年体、纪事体之外,开创了“平民体”;先生“一生偃蹇困顿、颠沛流离,曾经身陷囹圄、家庭破碎、妻散子离、多数友朋形同陌路,其坚持民主、自由之精神令人感佩”。有人说,柏杨的思想中贯穿着对自由、人权与平等的考量。斯言不谬!
在当下,我们重读柏杨,尤具有现实意义。《柏杨曰》大陆新版序中有这么一句话:不为君王唱赞美歌,只为苍生、为一个“人”的立场和尊严,说“人”话。在辫子戏泛滥成灾的当下,一些人不遗余力地讴歌君主,为专制粉饰,还有人替皇帝代言“好想再活五百年”,有多少编导关注卑微的庸常的个人叙事?当“歌德派”、“褒告文学家”大行其道,当知道分子、知利分子、知乐分子遍地出没,有多少人还时刻保持痛感?
有人感叹,当下,所谓的“国粹”被涂以道德油彩,给人以为文化传统招魂的感觉。对凡是与传统有关的事物,动辄奉上一顶“国粹”的高帽,做一些远离实际的吹捧。当传统被奉为圭臬,当伪国粹沉渣泛起,又有几人能像柏杨一样挥舞着手术刀,刺向虚伪、匡正时弊?
柏杨对中国人的人性批判可谓鞭辟入里。且看他的一些论断:
任何一个社会和任何一个人,多少都有点崇拜权势,但似乎没有一个社会和没有一个民族,像中国人对权势这么疯狂,这么深入骨髓。
没有包容性的性格,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卑,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傲。自卑的时候,成了奴才;自傲的时候,成了主人!独独的,没有自尊。
窝里斗,可是天下闻名的中国人的重要特性……
这些话至今读来,仍让人大汗淋漓,如芒刺在背,但又不得不叹服先生目光如炬,一针见血。至于他用“酱缸”这一意象去讽喻传统文化的糟粕,以及他批判传统的“谎言文化”,无不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不要认为先生只会破,不会立。被称为《丑陋的中国人》续篇的《我们要活得有尊严》,就为国人重塑尊严提供了明晰的路径。先生通过峭拔凌厉的文字使读者明白尊严的个中精义:“八十年走过崎岖路,凝聚为一句叮咛:人,之所以为人,第一是要自己有尊严;第二是要尊重别人的尊严,而且是诚挚地尊重。”在当下社会转型期,尊严仿佛是奢侈的,因为许多人的生存状况是困蹙的,艰辛的,比如正在被“解救”的童工,他们缺少的正是生存的尊严。该如何让每一个人有尊严地活着?
“吴刚伐树我洗缸,古今相遇一感伤;千年挥斧树仍在,井蛙洗缸费思量;屈原徒怀家国恨,谏臣鲜血洒刑场;多少捶胸扼腕事,端赖几人不寻常。”这是柏杨的夫子自道。正如鲁迅永远不会过时一样,正如鲁迅被人嫉恨一样,柏杨也被一些人骂为“恨自己同胞的蟊贼”,但是,柏杨终将因他的赤诚而伟大、而不朽。
(责任编辑: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