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加尔各答的精英阶层为何反对取缔人力车

加尔各答街头的人力车

　　4月份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用了13个页码做了一个报道：人力车最后的日子。说的是印度加尔各答人力车去留的问题。美国的媒体真是厚此薄彼，中国的那么多城市曾经有人力车(至少有人力三轮车)，取缔之前，也没见他们来关心一下。

　　加尔各答有其著名的3M(Marxism，mishti，Mother Teresa)——即马克思主义，印度共产党在这里已经执政30年；mishti是加尔各答人酷爱的甜酸奶酪；而特蕾莎修女更是因为长年在这里帮助“穷人中的穷人”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自印度独立以后，加尔各答由于地理位置靠近孟加拉国，先后数次的难民潮涌进了几百万人，以至于1985年，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也哀叹加尔各答是“正在死去的城市”。再加上特蕾莎修女巨大的名声，加尔各答在人们的印象中就成了巨大的贫民窟，这让印共执政者相当不开心，他们一再强调印度几乎没有其他城市可以媲美加尔各答丰富的智力资源与文化生活。

　　不过让印共执政者更为头疼的是传言一直描述加尔各答是唯一还有人力车的大城市(这一点我持怀疑态度)，无视其近年来放弃原有意识形态，拥抱市场经济所带来的进步。人力车不仅败坏了城市形象，加尔各答精英阶层更是持续批评，享用一个贫穷的人力车夫的劳动，是极其不道德的。这些人力车夫一般赤脚，衣衫褴褛，晚上睡在人力车里，其中稍稍成功的人，每个月花费约15元人民币与人合租简陋的房屋居住。还好，他们的收入赢了其他两个阶层，一是乞丐，二是拾垃圾者。

　　人力车不利于城市形象，可是执政者一起取缔之心，这座城市的同一个精英阶层又站出来反对，他们简直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既说苦力不道德，又不同意禁止苦力。他们的解释是，我们认为不道德，所以我们几乎不坐人力车；我们认为它不能禁止，因为它是许多缺乏其他谋生技能者唯一的工作机会，加尔各答附近的比哈尔邦是印度最穷的地区，许多人只有靠到加尔各答当人力车夫养家糊口——也就是说，作为加尔各答的贫穷表象的人力车夫，其根源是在困窘的邻居——而且，人力车的主要雇用者，是加尔各答的穷人，他们的状况仅仅比这些人力车夫略好，用不起其他交通工具。若是禁止，这些穷人现状变糟更是城市执政者的不道德。

　　很奇怪的是，看了加尔各答精英阶层的一再反对，我同意这座城市有所谓的“丰富的智力资源”。一些市民甚至批评印共执政者不再是“穷人的政府”，现在只顾和资本家握手了。而加尔各答的印共执政者，在接受美国《国家地理》杂志采访时也很苦恼，他们表示相当难选择。禁止人力车一事，也许将无法在这种“毫无效率”的制度里得到一个结论，人力车最后的日子恐怕将持续下去。嘲笑印度与仇恨日本一样，好像也是我们的集体无意识，不知道为了什么，看了这个报道，我只觉得，权力与精英阶层保留这样的悲悯，是应该的。也许不能怪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没有在中国做类似的报道，取缔人力车这种小事，我们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朝夕可成，你几乎没有足够采访的时间。

　　(作者系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