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的亨利·海德：身后鲜明的爱恨

亨利·海德

　　2007年11月29日，美国前联邦众议员亨利·海德（Henry Hyde）因并发症去世在芝加哥拉什大学医疗中心里。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这位已经83岁的共和党老政客一直处于健康崩溃的边缘，心脏问题使他不得不承受开胸手术，而其后的并发症最终夺取了他的生命。11月5日，就是他散手人寰前24天，海德派自己的儿子代替接受了总统布什授予的总统自由勋章。这枚勋章的理由简直就是保守的共和党人为海德的盖棺定论：生命的斗士，强大国防的推动者以及自由、民主以及全球自由事业的坚定声音。

　　当然，如此头衔绝非当前府会可能达成默契的表述，甚至要是活到2008年，并且恰巧选出位民主党总统的话，海德或许将绝无获得任何政府类荣誉的机会。从国家利益上看，他的国会生涯确是做了不少贡献，但令当今任何民主党人都无法容忍的是，在他32年国会生涯中主导的两件大事：海德修正案和弹劾克林顿。

　　1973年1月22日，就是伟大社会的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也成为逝者的那天，著名的罗伊诉韦德案（Roe vs. Wade）终于有了判决，而当时还在家乡依利诺伊州众议院里做小议员的海德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条新闻，更不知道这一判例将成为日后人们爱他或恨他的缘起之一。罗伊诉韦德以罗伊胜出告终，当然罗伊是化名，而且判她赢的时候，本来可以堕掉的孩子已经无奈地降生了。该案事实上在法律上确定了女性选择堕胎的平等权利，但并没有说堕胎符合道德。于是，堕胎违法的时代确实在1973年结束，但可以自由堕胎的下一个阶段却并没有在1973年开启。美国公众对于堕胎的争论，其实并没有多少是涉及“宪法人”、“胎心动”之类的专业术语，而是单纯流于道德和社会生活层面的朴素取向。换句话说，这是个大家不需要太多成本就都有权力参与、发言的议题，而且立场鲜明，可以很容易泾渭分明。往往说自己是民主党人时，就算是连带着告诉人家自己是支持堕胎选择的，反之在共和党一方，则肯定是支持维护生命的平等权利。而这位笃信天主教的亨利·海德正是在这个维度上走得很远的共和党人。在共和党人和众多保守势力的阻挡下，虽然罗伊案是最高联邦法院的判例，但并没有规定具体措施要求，于是很多行政上的具体方案开始肆无忌惮地出台政策加以抵制。1997年，经过多年的努力，海德终于在众议院完成了所谓“海德修正案”（Hyde Amendment）的批准。这一修正案形式上是一项预算修正案，而其中最大的本质目标是要禁止在各州内用于堕胎的联邦资金。这样一来，即便法律上女性具有如此权利，但在实际运作中，在没有联邦资助的情况下，很多穷人并没有足够的财力支付堕胎费用，而根据多项调查显示，堕胎发生率最高的人群恰恰是底层的穷苦人。

　　另外一个故事作为我们相对熟悉的“拉链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府会关系激烈冲突的罕见彰显。1998年，当国会的共和党人们终于抓住克林顿的拉链时，他们开始疯狂反扑，极力把这个杜鲁门以来首位获得连任的民主党总统拿下。整个过程中，时任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海德推波助澜，扮演了关键角色。不把总统拉下马誓不罢休，甚至现在提到当时海德的软硬兼施，很多民主党人仍然会心有余悸。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是民主党在幕后做了推手，在海德每日正襟危坐在电视节目中愤愤地批评克林顿是伪君子时，一位退休老人找到媒体。于是，网媒Salon报道出1965年海德也涉及一件不为人知的韵事。当时41岁的海德是依利诺伊州的杰出律师，而且已经成了该州共和党组织的新生代人物，是贤妻的丈夫，四个孩子的父亲。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么个“白骨精”如何跟一个29岁的美容师扯上关系，而且这位美容师还是有夫之妇，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根据大家不同的说法，这段婚外情持续了2年半，或者5年；发展到最后，甚至海德把美容师接出了家庭，另设了别院。而现在揭发海德那个老头，正是那个美容师小姐的原配丈夫。按照他的话说，海德不是什么大人物或者圣人，只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伪君子。此闻一出，很大程度上转变了公众们的关注和兴趣。毕竟在家庭伦理层次上，海德的肆无忌惮比起克林顿的偷偷摸摸来要更加可耻。春风得意的海德，没有选择回避，直截了当即认下的丑闻，他为自己的辩解说那是“年轻时的轻率”，并且表示这并不妨碍或者阻止他继续对于克林顿的弹劾。海德如此把自己40岁看作“年轻”而不放过克林顿50岁时的“轻率”，一时成为清谈节目的笑柄，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最终弹劾的效果。最近，当接受采访中被问及此事时，海德坦言，当时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为共和党人要为尼克松被弹劾而“报复”，如此言论让其在共和党人心中的形象大跌。尼克松在美国两党看来，都不是太好的总统，而此公却是海德的政治领路人之一。要知道，1952年时正是艾森豪威尔与尼克松搭档的竞选，使当时的民主党人海德转投共和党。而在1968年尼克松再次竞选总统时，海德曾出任他的媒体助理。不过，如果当时海德婚外情被曝光，或许汉弗莱就会最终获胜。

　　海德在中国为之所广知，除了对倜傥总统克林顿的弹劾外，还因为他对于日本历史问题的种种国会行为。2006年，在小泉访问美国的前后，时任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主席的海德曾先致信议长哈斯特尔特（Denis Hastert），要求小泉若在国会发表演讲必先停止参拜靖国神社，而后又在众议院中极力推动敦促日本对“慰安妇”问题道歉的决议案。一时间，国内舆论对海德的“大义凛然”表现出高涨的热情，甚至网络上形成一片“挺海”言论。海德如此的原因，是与他在二战期间参加海军，并被派往菲律宾等地区在麦克阿瑟的领导下参战的经历有关。如此亲身经历，使得这个对二战仍记忆犹新的老兵，当然希望小泉领导的日本能正视战争的历史，或者这样才能告慰他在对日作战中牺牲的战友们。这就是他唯一的动机。而对于我们而言，大可不必高兴地看到，美国政客也支持我们对于日本历史问题的态度，就好像国内新闻大肆表扬现任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兰托斯（Tome Lantos）谴责日本在历史问题上的遮遮掩掩一样。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不容忍日本如此，而并非亲华。

　　恰恰相反，海德对中国态度始终消极，并没有太大的改观。甚至他在谴责日本历史问题的同时，还极力支持美国和日本建立的安保防卫体系。虽然，海德也曾几次来华，但其国会提出的法案大多属于谴责中国的议题，要不就是拿台湾问题说事情。即便是美中需要合作，他也坚持一定要在共同目标和价值观的基础上努力实现。不过，海德去世后，很多媒体辟出纪念的专刊，并提供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张，是在1979年邓小平访美时，与前来迎接的海德握手的瞬间。这或许说明，并不太喜欢中国的海德，在死后也被认为需要这么张与中国领导人的合影来提升自己的政治生涯。这对于他本人而言是讽刺，对于更强的时代来说是大势。

　　亨利·海德，1924年出生在芝加哥，曾先后就读于杜克、乔治敦和罗亚拉大学。身材高大、外形俊朗的他，在学生时代曾投身于篮球运动，甚至在80岁后还会与人津津乐道地谈起自己的运动生涯。讲到胜利时，他会大笑，灿烂得像个孩子。在他代表了32年的依利诺伊州第6选区内坐落着著名的奥黑尔国际机场（O’Hare）。这座被誉为全美最为重要的国际机场每天要接待来自世界各地近8到10万旅客，他们其中很多人肯定不曾了解美国政治的故事。但如果把海德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者估计会很快给出自己爱他或恨他的理由。

　　这就是亨利·海德，爱他，恨他，这么彻底，那么简单。（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