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来到这个人世不到43天、漂亮可爱的婴儿,被自己的父亲残忍杀害。“凶手”父亲称是因为婴儿不能办到北京户口。8月10日《南方周末》头版头条报道的大标题的7个字这么触目——《无户口婴儿之死》。
虎毒不食子,这是常识。人为什么还不如动物?“食子”的人当然有问题,这是一重不正义;但不仅仅是人的问题,人所处的制度环境构成了又一重不正义。在“双重不正义”的作用力下,一个孩子,一个可怜的人类的孩子,只在这个世界生存了的43天,而这“43天”,不是孩子情愿的。
父亲叫刘瑞良,虽已成婚,但因妻子的户口远在河北涿州,他的户口就一直保留着婚前的北京集体户口。这43天里,刘瑞良四处奔波为孩子上北京户口。上北京户口,难于上青天,这个地球人早就都知道了。无望后,在今年元旦之夜刘瑞良“不瑞不良”地扼杀了孩子刚满月的小生命;刘瑞良自己是这样向警方交代杀子原因的:“如果孩子上不了户口,以后就是黑户,会受到歧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孩子早点解脱。”妻子时秀文则像祥林嫂一样对别人重复:“孩子刚死时我恨死他,后来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催他(办户口)。”
谁是现代“祥林嫂”的制造者?出事前,不管是刘瑞良自己,还是他的妻子,都没有意识到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无疑,“户口焦虑”让抑郁加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近,美国一位在5年前亲手杀死5个孩子的母亲被判无罪,就因为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只是这位美国母亲所得的是“产后抑郁症”,与这位中国父亲精神里存有的“户口焦虑症”有很大不同。说刘瑞良的行为属于“户籍制杀人”也好,说他“抑郁症杀人”也罢,这都有待法庭的认定判决;但我国的几十年一贯制的“二元”户籍制度像铁板一块,加上没有户口迁徙的自由,就是“一元”中的“城市户口”也无法从一个城市自由地迁徙落户到另一个城市,确实广受诟病;户籍之网是制度之网,户籍不正义是制度不正义,真是这种户籍制度不正义,不断地制造出人间悲剧。
任何不正义的背后,都逃不开“利益”二字。和户籍制度捆绑在一起的,是不少原有利益,这些利益是“城市人的世袭利益”,确实与任何既得利益一样难以剥离;随着城市的发展,一些新的利益加进来了,一些潜在的利益还可能被绑将进来,这一切都会增加户籍改革难度。这些“利益”倒不能说是“特权”——特权是官员意义的,特权是非法占有的,而户口上的“世袭利益”,哪里是“非法占有”的?统统都是“合法”的!问题就麻烦在这里,破除非法的特权可以大张旗鼓地动用“推土机”推倒“断壁残垣”;而拿“合法”的“世袭利益”开刀,简直就是抽刀断水。
户口的诉求,就是正义的诉求;户口的正义,就是人间的正义。如果说迟来的正义就是非正义,那么,“户口不正义”就是一个最大的非正义,而且属于至今还在“迟到途中”的非正义。更可悲可怕的是,有关部门在大声嚷嚷地搞“户籍管理制度改革”,“核心”却只有一个:“把农民‘登记’为居民”。这么一个换汤不换药、甚至“换名不换汤”的“改革”,弄得此起彼伏,竟然还糊住了众人的眼睛,赢得了一片片傻呵呵的欢呼声。 (责任编辑:李清) |